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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企用跨國布局 撕毀代工標籤

文•吳欣穎

全球LED龍頭廠之一的三安集團(以下簡稱三安),在近期做出一件震驚科技業與農業、植物界的事情─「在泉州打造了占地約八分之一竹科面積,全球最大植物工廠」。

在全球都在討論將LED應用於車用、VR等題材時,一間以光電為主的年輕集團三安騰出手,成立專營植物工廠的「中科三安」。是否證明,植物工廠這個LED回鍋肉有其他人看不到的商機?

好奇心
讓廈門首富 回家種菜

陸企用跨國布局 撕毀代工標籤 另開


種菜的契機,來自於一位美國客戶,對於光源、光波段的要求很特殊,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循而問之,才知道客戶要拿LED做植物照明,立刻讓林秀成聯想到「光生物」領域發展。
植物工廠不受自然環境制約,全天候高效的生產方式,不僅能大幅提高土地利用率,還能解決日益突出的食品安全問題;不僅在都市農業,還在國防裝備、遠洋艦船、沙漠荒島、航空航太等特殊環境領域,對於解決各國糧食問題也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和廣闊的應用空間。
於是三安便著手整頓資源,赴美、日多次考察,在中國大陸從農科院問到中國科學院,經歷四個月的洽談,最後在二○一五年底成立「中科三安」,據瞭解,該預計四年總投資七十億人民幣。
目標
LED 代替太陽

「竟然是光電事業,代替太陽的工作,誰來擔當?我想不只照明、光纖通訊、電子消費領域,如果可以證明LED在農業上有用途,那全新市場就打開了!」中科三安總經理占卓說。
以色列因為氣候問題需要植物工廠解決農業灌溉,而日本則是耕地少、人口高齡化而成為全球植物工廠先驅,回顧過去二十年的發展,根據三安內部預測,到三年後,年全球用於植物生長的LED光源產值將達到數十億美元,而植物育成產值可達到數百億美元。
任何一個產業,最大的難題都是提供「革命性」工具,尤其植物工廠是非耕地農業,要解決所有的工具,除了光、輔助生展系統等,在考察多國後,三安和研究單位攜手,告訴世界,植物工廠是真正可行的。
起步較晚 
專利技術何解?

要做到革命性的工具,就不得不面對,LED光照技術中,發展專利強碰問題。
占卓表示,專利問題是有的,中國大陸半導體產業因起步較晚,也知有很多需要補足的缺點,例如藍寶石材料上游技術等,不過,雖然國際老牌LED 廠手上握有的資源多,但每間公司也都有自己的核心專利,三安在接觸光電產業是西元兩千年後的事,但在這個領域三安在中國大陸擁有一千項專利,尤其八○%是發明專利,可以做為談判、合作使用。
在光纖通訊、可見光、不可見光中,以鋼鐵起家的三安跨足光電後,用五年時間,就做出衛星用化合物半導體,目前三安在青海、波士頓,新墨西哥州都有布署,而IC 產業也是該集團發展主力,歐洲、美國、日本市場都能看到其足跡。
占卓說:「利用跨國性的業務合作、合營及策略聯盟等方式,凸顯自己的優勢,讓固態照明的性能、價位,不會永遠高高在上」。
LED 對消費性電子、城市照明有所貢獻是一個目標,該如何集結產業力量,替代上一代照明?相信就像整個半導體產業近年整頓一樣,未來只會剩幾間大廠,而消費者將成為最大受益者,每花一元,能買到的光將逐步提升。

基於生命科學思維 
思考LED價值

在集團LED的技術支撐下,占卓表示,植物工廠是未來三大重點發展項目之一,三安是基於「生命科學」的思維在考量植物工廠可行性,而非以「農業」的角度思考,這是我們與日本跟荷蘭最大的不同。
植物工廠就像現在的物聯網一樣,很新鮮,也能感受到科技的力量,但當時光電技術不夠成熟,使得植物工廠內用電成本居高不下,這個產業像極了快破殼而出的小雞,好像看到裂痕,卻維持在臨界點,看不到突破口,各個產業都需要先行者,三安準備好了,就會像蘋果公司或臉書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今年光研發經費為八千萬,明年開始會以每年不低於一至一.二億的數字繼續發展,研究團隊現在約四十至五十人,接下來也會擴增為兩百人以上的團隊。
未來將往三個體系營運,首先是「生產技術」,用成熟的中控系統,確保可以栽培出哪些植物與草本藥;再來是「整廠輸出」的概念,泉州的半自動植物工廠,在美國拉斯維加斯也有一座,但因為美國人力成本過高,「預計這個月就能推出全自動植物工廠」,除了中央控制中心外,全自動化!
當這些專案完成後,中科三安就有現成的例子告訴全球業界,這裡有「植物工廠全套解決方案!」最後,則是「跨足製藥」,利用植物當載體,養育能萃取更多西藥原料的植物,進入到化合物體系!
最後便是向大自然學習,例如:高海拔地區抗紫外線植物,或許可以拿來做防曬。只要掌握知識,LED 不只做植物工廠,回到「光」這項起點去思考,就變成生命科學的事了!

偏愛臺灣人才?
占卓:全球菁英都重要

而在臺灣LED界裡,三安挖角臺灣人才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對此問題,占卓則回答:「公司要用的,是全球人才,例如我們在美國也有研發中心一樣」!
他認為,臺灣產業分工精細,人才教育完整,這些是中國大陸沒有的,是臺灣人才的優勢,但三安與中國科學院合作,加上大量留學生歸國,以及集團以全球布局等,都再再證明「三安是以一個跨國企業的角度,在思考人才招攬問題」。
他表示,國際科技人才流動很正常,就像矽谷裡三星、Alphabet 等研發人員會自然流動。重點是誰能把握規律與布局,就像中國大陸面板產業現在比臺灣有競爭力,人才就過來了,未來泰國有競爭力,人才就往泰國跑也說不定!
「以一間不到三十歲的集團來說,這些布局雖然都是十年以上的事,但不把眼光放遠,就不會有機會!」占卓說。
身為三安集團副總,以及中科三安的負責人,占卓認為,光對睡眠有影響、可以美容,包含植物工廠都是很粗淺的事,因為植物跟光的緊密結合尚有許多未解之迷,最終希望的,是LED在生命科學領域,打開一扇窗!

林秀成的三安時間
談到國際級三安集團董事長林秀成,這位低調的廈門首富,大家都說,他是位「眼光遠」並且「重視效率」的人,因此集團內流傳著「三安時間」這句準則。
以植物工廠為例,察覺到LED有做植物工廠的可行性後,便開始整頓集團資源,不出半年和中國科學院共同成立「中科三安」,由集團副總,同時是林秀成女婿占卓負責。據了解,早在一開始,林秀成便將植物工廠與「大健康產業」做聯想,逐步討論後,決定以「生物科技」範疇出發。
近年來臺灣企業入植物工廠也是相當熱門的話題,加上具有完整的LED產業供應鏈及自動環控系統技術,因此植物工廠周邊設備之廠商紛紛投入,但在沒有政府支援下一般中小企業難以承受如此龐大的設備與營運成本;從市場面,植物工廠所生產的蔬菜,一般消費大眾未能全盤接受非自然光照射之食材;而產品面,則因此企業並無出現擴大行銷與包裝,潤實在有限。
一樣是發展植物工廠,三安不僅能快速掌握生產本,蔬菜產品已在福建廈門、福州和泉州等地一三○多家銷售終端陸續上市,若加上隱藏的網購需求,在臺灣窒礙難行的東西,集團上下重視「三安時間」便能快速解決問題使公司獲利。

臺廠從消費端找利基點
周銘俊:LED非夕陽產業
曾被戲稱為臺灣四大慘業之一的LED,經過近年全球產能過剩洗禮,產業鏈從上游到下游頻傳出倒閉、併購消息,而臺灣LED上游最大廠晶元光電(以下簡稱晶電)創始人之一的總經理周銘俊卻認為,臺灣依然有利基點。
「就像全球各種產業如太陽能、面板與半導體產業所經歷的產業整併一樣,LED上游產業也處於這種整併的混亂期中,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周銘俊有條不紊地說,臺灣在業界發展已有逾四十年的歷史,而晶電自一九九六年成立至今,也占了近一半的年資,研發能力強一直是晶電的主要競爭力之一,「畢竟公司一開始就是由一群工研院研究員所草創而成」!
當時還只懂得做LED下游封測技術的寶島,靠著歸國人才與「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商人民族性,LED中游、上游技術陸續被不同臺廠破解,憑藉的就是研發力。工研院表示,早期臺灣在全球LED產業市占比在二十%以上,也就是每五樣照明設備,就有一樣與臺灣有關,是貨真價實的臺灣之光!
只是臺灣LED產業要與曾經是百年照明歷史的荷蘭飛利浦旗下的Lumileds、歐洲大廠OSRAM(歐司朗)、美國大廠 CREE(科銳)、日本大廠日亞化及日益壯的中國大陸競爭,這光要閃耀下去還真不容易!

研以致用 
主動洽談產品需求 

「我們和業界不太一樣的做法,是直接去瞭解市場面要什麼,如何怎麼做到Coactivation(協同合作)」。
例如,Sony的CLEDIS顯示屏就在去年展出約兩百吋的Micro LED(微發光二極體)顯示螢幕,炒熱話題,而NHK已宣布日本將以8K4K解析度拍攝與轉播二○二○年東京奧運賽事,這些都是從市場面可以觀察到的商機。目前一台電視只需要數十顆的LED,但做到Micro LED時,一台電視就可能需要以萬顆計算的LED晶片。
憶起當初,臺灣當時如億光、華興與鼎元等LED中、下游廠,紛紛向工研院反映上游磊晶供不應求,因緣際會,現任董事長李秉傑便思索著該如何「研以致用」為臺灣LED產業做出貢獻,因此號召研究人員成立晶電。

不怕沒技術 
只怕用不著

周銘俊認為,「研以致用」的想法時至今日,就是手機及電視等背光與照明應用的數量龐大,毛利雖然不好,還是要做,因為吃飽了,才有機會往提供營養的新技術應用著手,這就是「米飯理論」。
由AR帶頭的紅外線、雖然已經發展很久了,以前都拿來當遙控器等日用品使用,但近幾年來,因為轉換效率大幅提升,逐漸切入安控、智慧手機感測與工業感測等應用,而有顯著的成長。
隨著車用感測、無人機精準度的要求,紅外線的技術要求也日益增加,另外,類似於機場自動通關,將眼鏡對準手機,利用眼中虹膜區生物特徵即可認證的生物技術,更是比指紋夯的題材!為此提供的少量多樣化客製產品,都是LED市場接下來的重點。
目前業界以晶電與歐司朗的四元產品(亮度較市面產品高)較具有競爭力。這份實力主要是來自多年來的技術累積與專利布局,除了早期工研院的專利授權外,晶電自己開發的專利,再加上二○○五年,與臺灣LED上游先驅國聯光電合併取得的專利,以及與 Philips交互授權,因而搶占先機。
雖然,這些都還在「炫技」階段,目前沒有數據看到足夠的市值支撐,但根據財會中心總副經理張世賢分析,紅外線LED與VCSEL(垂直共振腔面射型雷射二極體)相關的營業額占全集團營業額的五至十%間,雖說新臺幣十幾億的營業額並不是非常大的數字,但已經走在前端了!

周銘俊:
LED非倒數夕陽產業

因為LED具有省電、環保、使用壽命長而且輕薄短小的特性,終端客戶設計產品的彈性已經囊括手機、NB、平板電腦、電視到室內及戶外顯示器的應用,因此在二○一○年以前,大家都認為未來十年看不到一片烏雲。
但隨著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當地官方扶植科技製造業政策,讓全球市場重新洗牌。短短的二、三年內出現超過一百家的LED上游磊晶廠,造成市場呈現嚴重的供過於求,惡性競爭造成價格崩跌,當初去中國大陸的臺廠也不好過,使得LED一度被歸類為四大慘業之一。
一個國家的產業研發,不能單靠一兩間公司撐場,當被問到臺灣LED是否已進入夕陽產業倒數階段時,他卻堅定的相信,「許多科技是很可有可無的(Nice to have),因未能增加生活便利性,但光卻是『必須』擁有的」。
就像太陽能、DRAM等,的確有許多人信心不足,但產業需要時間才能恢復秩序,這樣的陣痛期要經過多久無人能知,但它會恢復秩序是不爭的事實。
趁著去年全球市場一片混亂之際,晶電也進行大搬遷,做內部資源整合。合併一○○%持股的子公司璨圓與廣鎵,將設備在新竹、臺中、臺南科學園區掀起大風吹,順勢賣掉閒置廠房與汰舊換新機台,凸顯北、中、南布局的優勢與效率。

產業
是百年企業 百年樹人

「個人對LED產業的想法,那就是累積四十多年的歷史與上、中、下游精密的技術分工不應該隨著產業高低起伏而消失。」中國大陸雖有螞蟻雄兵,但客戶要的不只是便宜,市面上看到的品牌都有自己的品牌價值與主張,這些都會進而影響採購LED時的選擇性。
在周銘俊的想法裡,工研院是第一份工作,接著就來到晶電,這個養了二十多歲的孩子還能成長,還可以茁壯,希望公司要站在「百年企業」、「百年樹人」的想法經營,這才是LED的未來與根本。

採訪後記
引領與觀望 兩岸企業經營分歧
「全世界最大的植物工廠」,這篇新聞在中國大陸甚至部分國外報導都能看見,首先吸引我的是,三安是年輕集團,紅光、綠光技術夠成熟嗎?尤其人眼對綠色最為敏感,技術偏掉一點差異性便相當明顯,即使被譽為全球做最好的日亞化學,目前也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另外筆者瞭解,「植物工廠」在臺灣就有百百間,日本等先驅國家更不用說,但只有少數可以克服「成本」,尤其電力這一塊的問題,因此更吸引筆者去看看三安裡頭賣的是什麼藥!
採訪後,比較三安與臺灣各大企業領導管理思維能明顯發現,中國大陸的大型企業,在思考上已出現「跳躍式國際化」成長,加上陸企全球購新聞層出不窮,他們的想法已逐漸離開「代工」往「領導者」方向走。
雖然細節上,也許因為時間短促還不知如何精細到位,但兩岸企業相比,近年臺灣除了在軟體服務上占優勢外,還剩下多少不被超前的前瞻技術?而軟實力還能領先多久?
舉例,大型家族企業在臺灣相當多,在和三安女婿占卓的採訪過程中,你會發現,他是位眼光獨到的管理者,身為集團副總以及中科三安總經理(完全負責人),他思考的,是「集團與全球」間的利害關係,以及集團各項產業中的全球分工地位。
另一例,則是陸企聯想集團,在與臺港澳總經理陳泰麟的專訪中,他在管理思考上不全然把自己當「決策者」,而是有一點概念時,讓團隊就有能力接下案子,如此團隊回饋他的,甚至超出想像。與此同時公司也進行B計劃,降低風險。最後就更不用提號稱APP殺手的「微信小程序」,在今年初多吸引全球注目。
回望臺灣,大、中型一般企業或家族企業,除了先前與併購大王,全球工具機排名前三的「友嘉集團朱志洋總裁」談論中,聽過跨國企業合資、併購激發新契機等論述外,幾乎沒有受訪者告訴過筆者,「我發現一個全新商機,而且要做到最好」!
加上臺灣正面臨二代接班磨合,據觀察,大多數企業主或接班人都屬於「積極複製」或「先看看有沒有成功案例」;就連物聯網、工業4.0等產業基礎良好,理應跑在世界前端的臺灣,似乎都在「觀望訂單」,而非「創造訂單」。
筆者認為這樣保守、弱化自我的氛圍,不僅不利於本土強勢產業在國際征戰,最糟的狀況是淹沒在全球各產業鏈整合的大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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