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投資人當成領股息、抗震盪的美國電信股,週五竟然跌出了科技股崩盤的味道!更讓市場意外的是,這次沒有財報爆雷,也沒有監管機關開出天價罰單,僅僅是馬斯克宣布買下一批無線頻譜,就讓美國三大電信巨頭集體遭到拋售,市場開始擔心,一場足以改變美國手機通訊產業的戰爭,可能比預期更早到來。
10月9日美股收盤,T-Mobile($TMUS)暴跌13.27%,收在148.58美元,AT&T($T)下跌9.81%,收22.18美元,威瑞森($VZ)也重挫8.75%,收41.65美元,三家公司合計市值粗估蒸發超過500億美元。威瑞森創下2002年以來最慘烈的單日跌幅,T-Mobile也寫下多年來最大跌幅,值得注意的是,AT&T與威瑞森當天恰好除息,解讀股價變動時也要考慮除息因素,但市場的恐慌依然相當驚人。
引爆這場電信股賣壓的,是太空探索科技 SpaceX($SPCX)在10月8日宣布,將向投資公司 Grain Management 收購涵蓋全美的800 MHz低頻頻譜,最多包含14 MHz的成對頻寬。根據外媒引述知情人士的消息,交易金額約80億美元現金,但雙方尚未正式公布價格,而且仍須取得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核准,光是這個消息,就足以讓華爾街重新計算三大電信商未來的競爭風險。
有意思的是,這批頻譜原本就是 T-Mobile 持有的資產,當初公司與 Grain 達成交易,以29億美元現金加上部分600 MHz頻譜進行交換,背後也涉及先前併購 Sprint 後的監管與頻譜處分安排。如今這批頻譜轉了一手,卻可能成為 SpaceX 進軍手機市場的關鍵武器,對 T-Mobile 而言,恐怕多少有點尷尬。
為什麼800 MHz頻譜這麼重要?因為頻率越低,通常越有利於長距離涵蓋與穿透建築物,過去星鏈 Starlink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偏遠地區、海上與沒有基地台的地方也能連網,但如果手機進了辦公室、地下室或高樓建築,衛星訊號就可能遇到障礙。現在 SpaceX 打算結合衛星與地面網路,利用既有2 GHz頻段提供較高傳輸容量,再透過800 MHz低頻訊號補強涵蓋範圍,目標是讓消費者無論走到室內、室外或傳統基地台死角,都能保持連線。
而且這個時間點還有另一件大事,FCC同一週核准 SpaceX 新一代 Starlink Mobile 衛星星座計畫,授權部署1.5萬顆針對2 GHz頻段最佳化的衛星。馬斯克形容這次頻譜收購,是完成美國手機全面覆蓋的最後一塊關鍵拼圖,換句話說,他想做的已經超越過去大家熟悉的衛星上網服務,未來連每個月繳給電信公司的手機月租費,都可能成為他的目標。
不過,市場也有另一種聲音,MoffettNathanson提醒,拿到頻譜距離真正成為全美電信業者還有很長的路,地面基地台、光纖骨幹、網路容量及龐大的建置資金,都不可能一夕完成。花旗分析師甚至認為,SpaceX至少要到2029年才可能形成比較明顯的競爭衝擊,現有電信商也握有數以千萬計的客戶、成熟的基礎設施與服務經驗,沒有那麼容易被取代。
這裡還有一個很值得投資人觀察的現象,三大電信股暴跌的同一天,基地台業者 American Tower($AMT)反而大漲9.3%,Crown Castle($CCI)更飆升15.6%,因為市場認為 SpaceX 未來如果真的大舉進軍地面通訊,可能還得向這些公司租用基地台與相關設施。換個角度看,馬斯克想搶電信商的客戶,卻可能先替電信基礎設施業者帶來一筆新生意,這種產業利益重新分配,恐怕比單純猜哪家公司股價會反彈更值得研究。
對投資人來說,真正需要思考的是,過去美國電信股之所以被視為防禦型資產,很大一部分來自穩定的訂閱收入、龐大的網路投資門檻,以及相對可預期的現金流。如今 SpaceX 正在挑戰這些假設,即使短期內搶不走太多客戶,只要市場開始預期未來資費可能下降、用戶流失增加,或者電信商必須投入更多資本支出維持競爭力,股價本益比就可能提前遭到修正。
接下來幾週,除了 FCC 對頻譜交易的審查,三大電信商在財報說明會上如何回應星鏈的競爭威脅,也將成為市場焦點。尤其如果 SpaceX 進一步公布地面網路建設進度、商業服務時程與月租費方案,投資人就有更多具體數字可以重新估算這場競爭究竟會走到哪裡。
看到這裡,台灣投資人恐怕也會想到另一個問題,如果連美國三大電信商都被馬斯克嚇得股價重挫,那麼台灣的中華電信(2412)、台灣大(3045)與遠傳(4904),未來會不會也面臨相同的競爭威脅?畢竟這三家公司同樣是許多人存股、領股息的重要標的,尤其台灣行動通訊市場經過整併後形成三雄鼎立的局面,投資人對穩定現金流與配息能力的期待,與美國其實有不少相似之處。
不過,台灣的情況與美國仍有明顯差異,最重要的是 Starlink 至今尚未正式落地台灣,而且台灣對電信業外資持股、頻譜使用及營運資格都有相關規範,SpaceX 即使在美國買下800 MHz頻譜,也不能直接拿來經營台灣的手機服務。再加上台灣4G、5G人口覆蓋率已超過99%,地面網路相當完整,衛星業者短期內想靠涵蓋範圍優勢,大規模搶走現有電信用戶,難度恐怕比美國更高。
更值得注意的是,台灣三大電信商其實早就開始往天上布局。中華電信目前已經建立涵蓋 OneWeb低軌、SES中軌及ST-2高軌衛星的多軌道通訊服務,也規劃引進 Astranis 衛星強化台灣專屬通訊能力;台灣大則在今年3月與美國 AST SpaceMobile($ASTS)簽署合作備忘錄,推動一般智慧型手機直接連接低軌衛星,未來在山區、海上或災害造成基地台中斷時,仍有機會維持基本通訊;遠傳則選擇與亞馬遜($AMZN)旗下 Amazon Leo低軌衛星系統合作,並在9月進一步揭露高軌衛星布局,朝低軌與高軌雙軌服務發展。
這三家公司的布局方向很有意思,中華電信強調多軌衛星整合與通訊韌性,台灣大積極切入手機直連衛星技術,遠傳則結合 Amazon Leo與本身的頻譜及地面網路資源。雖然目前部分合作仍處於規劃、法規協調或商轉準備階段,還不能直接認定會帶來多少營收,但至少可以看出,台灣電信業者並沒有忽略衛星通訊可能帶來的產業變革。
對台灣電信股投資人而言,短期內倒不需要因為美國三大電信股暴跌,就認為台灣也會出現相同情況,畢竟市場規模、法規限制與競爭環境都不一樣,而且衛星服務目前在台灣更重要的價值,還包括國防安全、災害備援、偏遠地區及海上通訊。真正值得追蹤的,是未來手機直連衛星逐漸成熟後,消費者是否還願意支付現在的月租費、三大電信商需要投入多少額外資本支出,以及衛星服務究竟會成為新的收入來源,還是反過來侵蝕既有的獲利能力。
馬斯克這次規模傳出約80億美元的交易,現在還沒有替 SpaceX 帶來新的手機用戶,卻已經讓傳統電信股付出數百億美元的市值代價。金融市場向來習慣提前反映未來,當新的競爭者開始有能力挑戰老牌企業,最先消失的往往就是投資人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安全感。
這場戰爭才剛開始,美國電信三巨頭已經感受到壓力,台灣三雄則正忙著把自己的通訊版圖從地面延伸到太空。對長期持有電信股的投資人來說,未來恐怕不能只看殖利率高不高,還要看這些公司能不能守住客戶、維持獲利,甚至從新技術中找到成長機會,畢竟當科技開始改變一個產業時,昨天最穩定的生意,也未必能保證明天同樣安穩。
寫到這裡,突然讓我想起30多年前太平洋電線電纜的孫道存,當年他一手推動太電跨足電信業,後來創辦台灣大哥大(3045),其實早在1993年就已經投資摩托羅拉主導的「銥計畫」,打算利用66顆低軌衛星,讓人走到天涯海角都能通電話。可惜當年衛星電話動輒要價10萬元,通話費每分鐘還要好幾美元,市場根本養不起這個夢,銥計畫在1999年陷入破產危機。而太電掏空近200億的資金,引爆財務危機於2004年下市,造成台灣數十萬股民受害以淚洗面。如今看到馬斯克把衛星通訊重新推向手機市場,回頭想想,孫道存當年的眼光還真是相當有遠見,只可惜看見未來,和等到未來,終究是兩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