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市場的焦點,會從傑克森霍爾一路往東移到北卡羅來納州的藍嶺山區,聯準會主席華許才剛把「升息還沒結束」重新丟回市場,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已經在艾西維爾準備另一場更棘手的大會。要中國少出口、要各國少跟伊朗做生意,還得說服大家相信超過40兆美元的美國公債沒有失控,三件事情擺在同一張桌上,這場 G20 很難只是一場例行會議。
美國時間8月31日至9月1日,G20財長與央行總裁正式開會,美方今年刻意把議程收窄,成長、全球失衡、主權債務、能源供應鏈與降低監管障礙被拉到前面。去年美國直接抵制南非主辦的 G20 流程,今年輪到華府掌主席權,南非又被排除在美方主辦的會議之外,光是這個畫面就已經說明,川普政府想要的 G20,跟過去幾年談氣候、發展與所得分配的 G20 已經很不一樣。
而貝森特在會議前最先點名的,就是中國,他接受路透專訪時直接說,全球無法承受一個擁有1.2兆美元貿易順差的中國,大陸內需疲弱,卻想靠出口把經濟撐過去。美國自己用高關稅與禁令築起一道牆之後,中國商品沒有消失,只是改往歐洲與拉丁美洲流,現在貝森特要做的,是叫其他 G20 國家也開始重新檢視跟中國的貿易條件。
這裡才是投資人真正該注意的地方,美中貿易戰如果從「美國對中國」進一步變成「更多國家一起對中國設防」,中國龐大的出口產能勢必要再找出口,價格競爭只會往其他市場擠。對台灣來說,真正的風險未必只是關稅本身,而是亞洲供應鏈接下來可能面對更猛烈的低價競爭,歐洲原本就已經對中國電動車、半導體與製成品大量湧入愈來愈不耐煩。
最近市場很愛講「新版廣場協議」,甚至開始猜歐美會不會聯手把人民幣往上推,但這一點反而要踩煞車。貝森特最新說法直接對這個構想潑冷水,認為只靠人民幣升值是在繞過真正的問題,他點名的核心仍是中國工業補貼與內需不足;目前 IMF 對人民幣低估的估計最高約21%,德國總理梅爾茨則曾公開談到約25%,市場上雖然還有更大的估值,但距離各國真的談成一份「新版廣場協議」還很遠。
所以人民幣短線可能因政治壓力先動,真正值得看的卻是關稅會不會動。匯率可以靠一句話先漲,產能過剩卻不會因為一場 G20 就消失,如果歐美後面真的開始一道一道把貿易壁壘蓋起來,那才是這場會議對全球製造業最長遠的影響。
第二個重點則是伊朗,而且週末情勢又升溫了,美軍最新攻擊荷姆茲海峽拉拉克島上的伊朗飛彈發射設施後,伊朗隨即反擊美軍基地,台北時間今天早盤國際原油價格再次大漲。荷姆茲海峽目前航運量仍遠低於正常水準,停火與全面恢復通航都沒有確認,前幾天市場才因斡旋消息把油價壓下來,週末幾顆飛彈又把風險溢價打回去。
貝森特準備在 G20 把這把火燒得更大,他已經表明美國接下來可能每週推出新的二級制裁,先從銀行體系下手,任何協助伊朗交易的金融機構,都可能被切斷美元體系。問題是中國仍是伊朗原油最重要的買方之一,印度、土耳其等 G20 成員也不見得願意完全照華府劇本走,德國財長克林拜爾出發前甚至公開要求美國「結束這場戰爭」,這場會要談出整齊劃一的對伊朗立場,本來就非常困難。
更尷尬的是,美國要求別人處理失衡,自己的帳本也正攤在桌上。美國公債8月19日正式突破40兆美元,30年期公債殖利率一度衝到19年高點,貝森特隨後把長天期美債每次買回規模從20億美元提高到40億美元,希望把長端殖利率壓回來,這個動作甚至已經引來部分央行官員與市場人士質疑,美國財政部是不是開始直接干預債市價格。
這也是這場 G20 最有意思的矛盾,美國一邊要中國少靠出口、要其他國家少靠補貼,一邊自己用關稅改變貿易流向、用公債買回影響長期殖利率,再要求大家配合制裁伊朗。美國現在要輸出的已經不只是美元規則,而是一整套「你要怎麼跟中國做生意、怎麼跟伊朗做生意」的新規則。
而且這還只是經貿軌道,9月1日至2日北卡羅來納州羅利緊接著還有科技部長級會議,輝達($NVDA)執行長黃仁勳、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等人預計出席,美方準備推動一套偏向寬鬆、避免新增監管機構的 AI 治理框架。前一場談怎麼限制過剩產能與貿易失衡,下一場談怎麼降低 AI 發展障礙,看似兩套議題,其實都圍繞同一件事,美國想重新定義全球競爭的規則。
尤其華許本人也已經抵達艾西維爾,他上週在傑克森霍爾的偏鷹表態,已經讓市場把9月升息機率拉到約57%,美國2年期公債殖利率也升到約4.33%。如果他在 G20 場邊再補一句通膨或油價,美債與美元可能比正式聲明更早給答案。
這場 G20 我會把它看成川普政府把全球經濟戰劇本攤開後,第一次正式舉行的「讀本會議」。中國要不要改、伊朗能不能被孤立、美國債市能不能穩住,這兩天大概都不會有乾脆答案;真正要看的,是散會之後誰開始加關稅、誰停止交易、誰願意配合華府。讀本會議結束後,市場才會知道哪些國家真的準備照著美國的劇本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