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本來等著貝森特丟下一顆金融核彈,結果台北時間週二凌晨真正打開包裹一看,第一批更像是一張發給全世界的倒數通知單,聲勢非常大,真正會讓全球金融市場失速的那把刀,貝森特卻還握在手上。這也難怪制裁公布後出現一個很耐人尋味的畫面,伊朗里亞爾自由市場匯率一度跌到約202萬里亞爾兌1美元的歷史低點,但國際原油價格反而下跌2%多,市場嘴巴上聽見「經濟D-Day」,資金卻沒有把它當成立刻引爆能源供給的D-Day。
但真正把財政部文件攤開來看,這次確實有動真格,只是最具破壞力的部分還沒有全部啟動,美國正式把數位資產、科技、黃金、航空與航運五個領域納入新的行業制裁認定,等於把未來實施次級制裁的法律射程往外擴了一大圈。OFAC同時制裁近60個實體、個人與船舶,範圍橫跨核武與飛彈技術採購、網路攻擊、影子船隊與石油收入網絡,還暫停部分原先允許對伊朗匯款,以及伊朗人進入美國文化與學術體系的許可,這些都是真實落地的新措施。
所以如果單純說這場「經濟D-Day」只是空包彈,也不完全公平,真正值得市場注意的是美國現在把槍先上膛了,卻還沒有朝最大目標扣下扳機。貝森特自己在記者會上講得很清楚,很多次級制裁不會立刻生效,美國要先給相關國家與企業一段「改正期」,甚至反問一句,自己為什麼要把全球金融體系炸掉?每個國家都會收到明確時間表,川普本人也正在打電話給各國領袖提出要求,時間到了還不切斷美方指定的伊朗業務,財政部才會單方面出手。
這一句話其實才是整場記者會最重要的訊息,因為「史上最嚴厲制裁」真正的威力,從來不在制裁伊朗自己,伊朗早就在美國制裁下生活幾十年,真正能夠掐住它外匯命脈的,是把那些願意替伊朗買油、付款、融資、保險、轉運的第三國銀行與企業一起踢出美元體系。制裁伊朗只是第一層,敢不敢制裁那些還在跟伊朗做生意的大國,才決定這場金融戰到底有多狠。
而這裡最大的名字當然就是中國,過去幾年中國一直是伊朗最大的原油買家,即使7月美國重新加強對伊朗港口與船舶的封鎖,Kpler估計中國8月仍可能接收約53.4萬桶/日伊朗原油,只是已經從7月約82.3萬桶/日明顯下降,今年稍早更一度高達158萬桶/日。貝森特被直接問到中國銀行會不會成為下一批目標時,只回答「沒有人能躲過美國制裁」,可是週一公布的名單裡,偏偏沒有把涉嫌協助伊朗石油交易的中國大型金融機構直接列進去。
這個留白很難說是巧合,美中高層接下來還有接觸安排,美國若真的對中國大型銀行祭出最嚴厲的次級制裁,事情很可能瞬間從「制裁伊朗」升級成美中金融正面衝突,甚至牽動中國對關鍵礦物、貿易與其他領域的反制。路透也直接指出,美方顧忌的正是中國可能報復,因此貝森特現在的打法很清楚,先把規則寫好、目標畫好、倒數計時打開,再逼對手自己選擇要不要退出。
連伊朗國民銀行Bank Melli也是如此,貝森特已經要求其在海灣地區的分支機構必須「關門熄燈」,同時警告任何替伊朗洗錢或規避制裁的機構,都可能被逐出美元金融體系,而且他還預告,本週結束前預計會宣布制裁一家「大型金融機構」。這個名字目前沒有公布,也因此接下來幾天真正可能撼動市場的新聞,搞不好不是又多了幾十家公司或幾艘油輪進入黑名單,而是那家銀行究竟是誰。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原油在「經濟D-Day」正式公布後反而跌了2%以上,市場已經看懂第一階段的邏輯,美國目前優先用金融威懾逼各國撤退,還沒有立刻把中國大型銀行與所有伊朗石油買家一次推下懸崖。若這套做法真的讓更多國家自行切斷往來,荷姆茲海峽通航逐步恢復,油價原本累積的地緣政治溢價反而有機會鬆動;反過來,一旦期限到了中國仍持續大量買油,美國又真的把大型金融機構踢出美元體系,金融戰與能源戰就可能同時升級。
而且荷姆茲海峽目前遠遠談不上恢復正常,伊朗週一才又列出45艘被指違反通航規則的船舶,威脅罰款、扣船甚至沒收貨物,美伊之間真正卡住全球市場的那個結還在海上。對油價來說,少制裁幾家公司未必重要,多一艘油輪能不能安全穿過荷姆茲海峽,可能還更有感;對全球金融市場來說,制裁名單裡多幾家中小企業也不是最大問題,中國的大型銀行哪一天真的被寫進去,那才可能讓市場重新定價。
所以貝森特這場「經濟D-Day」可以說已經開火,但第一輪火力刻意控制住了,法律工具擴大了、近60個目標被打了、五大產業被畫進射程,真正足以震動全球金融體系的次級制裁仍留在後面。現在市場看到的是倒數計時開始,真正決定油價、美元與美中關係下一步的,是倒數歸零之後,貝森特到底敢不敢扣下那個扳機。
如果最後美國真的碰中國大型銀行,這篇文章今天看起來像是制裁新聞;回頭再看,很可能會發現,8月24日真正開始倒數的,其實是一場規模更大的美中金融角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