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中國一起減持，美債真正的壓力才剛剛開始？作者是陳志維。

美債最近真正讓市場睡不著的，是殖利率已經來到近20年少見的高檔，過去最穩定的海外買家卻開始一個個把手縮回去，當一個借錢越借越多的人，突然發現原本固定來買單的金主開始減少，市場自然會問一句，下一批債到底要用多高的利率才能賣得掉？

美國財政部8月17日公布最新 TIC 國際資本流動數據，6月底外國持有美國國債降到9.299兆美元，比5月的9.3711兆美元減少721億美元。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2月外國持有量才剛創下9.4894兆美元歷史高點，接下來四個月已經有三個月下降，短短時間少掉超過1900億美元，雖然和去年同期相比仍增加2.3%，方向卻已經開始讓市場感到不舒服。

最大的賣家依然是大家最熟悉的日本與中國，日本6月持有美債從1.1431兆美元降到1.1167兆美元，單月少264億美元，仍然坐穩全球最大海外債主，但若從2月1.2393兆美元的高點算起，四個月已經減掉1226億美元。中國則從6593億美元降到6334億美元，單月減少259億美元，這已經是2008年9月以來最低水位，比一年前整整少了980億美元，年減超過13%，英國同期也減少87億美元至9399億美元。

更刺眼的其實是官方資金，6月外國官方機構持有的美債從3.848兆美元降到3.7781兆美元，一個月少了699億美元，其中短期國庫券就減少356億美元。這代表過去那種中央銀行、主權資金拿著外匯存底，看到美債就長期抱著的世界正在慢慢改變，未來美國發更多債，價格可能得更依賴基金、銀行、保險公司、避險基金這些對殖利率高度敏感的私人資金來決定。

日本方面要把時間軸看清楚，今年日圓貶值確實逼得東京當局頻頻出手，日本在4月至5月曾投入約11.7兆日圓干預匯市，但日本財務省公布的資料顯示，5月28日至6月26日期間實際干預金額是0，因此不能直接把6月美債持有量下降全部解讀成「日本賣美債救日圓」。比較合理的理解，是日本整體外匯存底與美債部位已經進入更積極的調整階段，到了7月底日圓再度逼近40年低點，美日甚至罕見聯手干預匯市，這才讓美國真正感受到日本賣債可能反過來傷到自己。

所以8月初貝森特公開支持聯準會考慮擴大 FIMA 回購機制，就變得非常有意思，這套機制可以讓日本把手上的美國國債拿去抵押，向聯準會換取美元，再拿美元進場買日圓，少一道直接把美債砸進市場換現金的程序。說白一點，美國現在開始想辦法讓自己的海外大債主，就算需要現金也盡量不要賣債，因為當30年期美債殖利率已經衝到2007年以來高檔，任何額外賣壓都可能讓財政部付出更昂貴的利息成本。

中國的故事更簡單也更長期，6334億美元這個數字沒有突然轉向的味道，而是多年外匯資產多元化一路延伸下來的結果。中國在2022年初持有美債還超過1兆美元，如今剩下六千多億美元，未來即使沒有出現一次性的劇烈拋售，只要這個長期下降趨勢繼續，美國就少了一個過去曾經極具分量的價格穩定器。

但這份 TIC 真正值得看的地方，還藏在交易數據裡，6月外資對美國公債仍然有68億美元淨買進，問題是5月還有566億美元，力道幾乎瞬間縮掉大半。外國私人投資人對美國公債的淨買進只剩166億美元，創今年1月以來最低，外國官方部門則淨賣出接近100億美元，這代表高殖利率雖然開始吸引部分買盤，卻還沒有強到可以讓全球資金重新大舉搶進美債。

有趣的是，資金依然沒有離開美國，6月整體 TIC 資本流入還有1335億美元，美國股票更吸走1814億美元，公司債也有356億美元流入。錢還在美國，只是目的地變了，投資人願意追 AI、科技股、企業信用，對於要把資金鎖在10年、20年甚至30年的美國政府債券，要求的價格卻愈來愈高。

這才是美債真正棘手的地方，美國國債已經突破40兆美元，未來赤字仍代表龐大的新債供給，而全球主要長債殖利率近期又同步往上，美國30年期殖利率甚至來到2007年以來高檔。當官方買家逐漸縮手、私人買家開始精打細算，美國財政部每一次標售都更像市場對美國財政信用開出的即時報價，需求稍微弱一點，殖利率就得往上補。

對台灣投資人來說，這件事其實離我們很近，6月底以台灣名義持有的美債仍有3025億美元，全球排名第10，前幾年被達人說美債送分題，造成台灣人瘋搶，至今仍一堆債蛙深陷其中，而且台股大量科技股的評價也同時被美國長端利率牽著走。只要10年、30年美債殖利率持續黏在高檔，高本益比科技股、房地產、公司融資成本，甚至新台幣資金環境都很難完全置身事外。

接下來真正值得提高警覺的，已經不只是聯準會下一次升息或降息，而是每一次美債標售到底還有多少人願意舉牌，日本會不會因為日圓再度動用外匯存底，中國的持倉還會不會繼續往6000億美元靠近，以及美國私人資金能不能填補海外官方買家的缺口。

當最大的債主開始縮手，5%以上的殖利率就不只是投資人的收益，也逐漸成為美國為了把全球資金留下來，必須付出的價格。美債已經給出了近20年少見的高利率，接下來市場要找的答案很明顯，這個殖利率究竟夠不夠高？還會不會更高？本篇文章已唸完 歡迎閱讀聚財網其他精采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