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表所揭示的訊號,恐怕是每位投資人此刻最不願面對、卻又必須正視的真相。觀察這張「Relative Price: US Tech vs Non-Tech」的走勢圖,我們驚見美國科技股相對於非科技股的比率,在經歷了數年的狂歡後,已經出現了極為劇烈的反轉,這條陡峭向下的曲線,其兇猛程度甚至堪比 2000 年網路泡沫破裂的前奏,彷彿歷史正在我們眼前重新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輪迴。
所謂「相對價格」概念,其實就是資金的一場投票遊戲,把美國 TMT(Technology、Media、Telecommunications)和「非科技的美股市場」做成比值,線往上代表科技跑贏大盤其他族群,線往下則代表科技落後,這種圖表有個極大的好處,就是它完全不在意大盤指數絕對值的漲跌,只專注在資金到底偏愛誰、正在拋棄誰。圖上最刺眼的地方莫過於兩段歷史極值:一次是 2000 年前後,比值衝到極端後反轉下殺,接著長達數年的科技相對弱勢,這就是大家熟悉的網路泡沫破裂後的「王朝更迭」;另一次就是現在,比值一路墊高到接近當年高點,右側紅圈那段先創高、再急跌,這代表「科技股相對於非科技」的領先地位正在被快速削弱。
為什麼這段時間特別容易發生這種劇烈的板塊輪動,原因在於最近市場敘事出奇地一致,過去幾年 AI 帶來的投資狂熱與估值擴張,已經把科技權值的預期推到了極重的位置,任何一點點「成長敘事打折」都會變成槓桿式的相對回撤。近期美股的波動,確實呈現出濃厚的「科技拖累、非科技撐盤」味道,盤勢往往由大型科技股領跌,而金融、工業等族群相對有撐,這種走勢組合最容易讓相對價格比值在短時間內出現斜率很陡的下滑。
另一個潛藏的火種則是「AI 內卷」帶來的預期重估。當市場開始擔心 AI 模型迭代速度趨緩、競爭者推出新模型導致護城河變窄,或者企業 AI 資本支出過熱卻無法變現時,科技股自然最先被拿來調節,這張圖右側的急跌,本質上就是這些情緒在「相對面」被放大後的投影,資金不再盲目追逐所有的科技概念,而是開始進行極為嚴苛的基本面篩選。面對這樣的歷史級別訊號,我們必須謹慎推演接下來的三種可能情況。
第一種是「科技跌,其他繼續漲」,這是最典型的「健康類股輪動」。在此情況下,大盤指數可能看起來不太差,甚至還能創高,但投資人的體感會相當撕裂,科技股、半導體、雲端軟體持續修正,資金轉進金融、工業、原物料、能源與防禦型消費,若走到這一步,我們會看到相對價格繼續下滑,但整體大盤未必會崩盤,這也是最理想的軟著陸。
第二種情況是「科技跌,其他走平」,這代表「科技降溫、全市場觀望」。指數容易進入箱型整理,成交量萎縮、題材全面降溫,資金雖然從科技股撤出,但不急著加碼非科技股,只是先把科技擁擠的部位釋放掉。對操作者而言,這種盤勢最為折磨,因為你以為非科技股會接棒領漲,結果它們只是撐住不跌,缺乏明顯的主流股,考驗的不僅是選股能力,更是持股的耐心與定力。
最令人擔憂的則是第三種情況:「科技跌,其他也跌但慢一點」。這代表問題不只出在估值過高,而是整體的成長預期或流動性正在轉弱,科技股只是因為 Beta 較高而成為「先倒」的那一群。此時相對價格同樣會下滑,但千萬別誤會成「其他族群很強」,它們只是跌得比較少罷了。當市場風險偏好全面下降時,防禦性類股、高股息與現金流強勁的公司可能相對抗震,但全面的資產下修仍難避免。
這張圖對台股與台灣投資人的警示意義,甚至高於美股本身。畢竟台股的結構比美股更集中,市場情緒往往跟著美國科技股亦步亦趨,若美股正式進入「科技相對回落」的週期,台股引以為傲的 AI 供應鏈很容易從「估值加分」變成「估值扣分」,就算基本面沒有立刻變差,股價也可能先用時間或回檔去消化過度擁擠的籌碼。反過來說,若走的是健康類股輪動,台股的傳產、原物料與部分內需型產業,反而可能獲得「資金尋找替代品」的相對機會,成為資金避風港。
相對價格的崩跌,代表的是「領先地位正在交棒」,這不等於科技世界末日,但也絕少是無痛的過程。當一個族群在指數權重與市場情緒上都站到了歷史高處,接下來的波動通常會像 2000 年那樣「先從相對弱勢開始」,再由市場決定會不會演變成全面的系統性風險,學會敬畏市場週期,順應資金流向的改變,將資產配置從「積極進攻」調整為「防禦守成」甚至「全方位避險」,或許是在這場歷史級別的市場調整中成為最後的贏家。


